第十五章破家富商,守隘求生-《中南人民自治会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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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棚内另有两人侍立两侧,站姿僵硬,一看便是刚从地方武装收编过来的人员,既没有解放军的纪律,也保留着旧日山头的习气。

    侦察兵低着头,脸上不带半分异样,轻轻驾着马车,从明岗前方慢慢走过。守卡人员只是随意扫了一眼马车与两人的穿着打扮,见是寻常跑山货进货的商人,没有多问,挥挥手便放行了。

    两人不敢停留,继续顺着大路往前,走出一里多地,路边一个简陋茶摊,几个挑夫、马帮、山民蹲坐其间,歇脚抽烟,低声闲聊。侦察兵把马车停在一旁,要了两碗最便宜的粗茶,捧着碗,小口慢饮,耳朵却竖得笔直,将周围的对话一字不落地收进心里。

    一个皮肤黝黑、肩背压得变形的挑夫先开口,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:“这洪崩河的卡子,最近是越来越严了。前几天过还只是问两句,现在连车上装的什么都要翻一遍。”

    旁边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吧嗒着旱烟,吐出口烟雾,慢悠悠道:“不严才怪!解放军刚进城,现在是解放军说了算,这又是去八莫的口子,能不严吗?以前土司管、山头管,如今换了天,一切都要重新立规矩。”

    “守卡那个队长,到底什么来头?我看他穿着打扮,也不像有钱人。”年轻挑夫又问。

    “他?本地人,苦出身,家里穷得叮当响,早年走投无路才上山的。”老汉随口应道,“穷人混出头,当然要拼命表现,不然怎么站稳脚?你们外地人,只要不成群结队往口子上撞,就没事。”

    周围几人纷纷点头,都只当这位队长是苦水里泡出来的汉子,靠着敢打敢拼才混到今天。

    侦察兵默默记在心里,不动声色地喝完茶,付了钱,推着马车继续进城。

    进入盈江县城,街道不宽,两旁多是木质结构的房屋,不少门面开着杂货铺、小食摊、草药铺,行人不多,气氛却比城外更显压抑。经历过改朝换代,当地人说话都格外谨慎,即便闲聊,也多是压低声音,不敢高声议论。

    两人在一间门面还算齐整的杂货铺前停下。车上本就有空位,正好可以置办些队伍急用的物资。

    “老板,称点盐巴。”一名侦察兵开口,语气平常,像极了跑线的马帮伙计,“要干爽、大块、耐存的,路上人多,耗得厉害。”

    店主是个脸膛黝黑的中年汉子,擦了擦手,掀开墙角盖着麻布的大竹筐,里面全是大块粗盐。

    侦察兵蹲下身,认真在盐块里翻挑,指尖捏起一块敲了敲,仔细选着干透结实的粗盐。这些盐带回队里,伤员擦洗消毒、全队日常吃用都缺不得,是真真切切要用的东西,半点马虎不得。

    “最近过洪崩河,还好走不?我这批货,本想往八莫去。”侦察兵一边装盐,一边随口搭话。

    店主低头拨着盐粒,声音压得极低:“不好走,那个卡子,现在是死卡。”

    “守卡的不是县大队吗?我听城外茶摊的人说,那队长是苦出身、穷人起家。”侦察兵故意把茶摊听来的话说出口,试探内情。

    店主嗤地一声,摇了摇头,眼神里带着几分世事沧桑:“那是外人眼里的他,真底细,只有我们这辈老人清楚。”

    侦察兵微微一顿,手上动作不停:“老板这话怎么说?”

    “他家原本是盈江数一数二的富商大户,田地、商号、马帮生意,样样都有,当年在这一带,也是响当当的人家。”店主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,“后来得罪了地方上的恶霸势力,被人联手栽赃陷害、抢货夺地、纵火封铺,硬生生把一个大好家族给整垮了。”

    “家产被抢光,亲人被逼得死走逃亡,一夜之间,从云端富商,落到一无所有的穷人。他走投无路,才上山求活路。茶摊那些人,只看见他现在的穷,不知道他从前的富,更不知道他受的冤屈。”

    侦察兵心中一凛——两边说法看似不同,其实一脉相承:百姓说他是穷人,是现状;店主说他曾是富商,是根源。两者皆真,并无矛盾。

    “那他怎么能当上县大队队长?”侦察兵轻声问。

    “因为他有个好弟弟。”店主叹道,“他弟弟从小被家里送出去读书,眼界宽、心气正,学成回来看透了旧社会的黑暗,直接参加了革命。如今就在解放军里当干部,说话管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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