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三日血战,人人都以为匈奴气力已尽。 可北坡溃逃的骑卒骤然勒马回身,雪坑中蛰伏的伏兵掀去伪装,疯一般扑向秦军中军——扶苏掌心剑柄上的血尚未凝固,瞬间便被这场死战再度点燃。 眸色一沉,他按剑抬眼。 “传令——左翼收拢,中军后撤三十步,把那片雪地让出来。” 蒙毅一怔:“陛下!那是我军拼死守住的阵地——” “让。” 扶苏的声音冷硬如砸进冻土的铁桩,“他们在雪坑里趴了整整一个时辰,等的就是我军前追扩大缺口。朕,就给他们这个机会。” 蒙毅咬牙,不再多言,转身传令。 秦军开始后撤。 不是溃逃,是阵形丝毫不乱的稳步后退。 盾手护翼,长矛压阵,弓弩手边走边射,箭雨压得匈奴人不敢肆意突进。 雪坑里冲出的伏兵扑了个空,站在那片空地上进退两难,神色茫然。 右贤王脸色黑得能滴出墨来。 他猛地扬鞭,指着山顶方向厉声暴喝,匈奴语狂暴刺耳。通译还未张口,白登山东西两坡已然炸起震天杀声—— “大秦——!” “大秦——!” 扶苏嘴角勾起一抹冷锐弧度。 等的就是此刻。 东坡、西坡,两支伏兵同时杀出。 那是他昨夜亲派的精锐,各三千人,绕后山悬壁潜伏一夜,忍饥挨冻,更有数十人冻僵在崖上,就等匈奴主力尽数压上山顶,一举断腰。 匈奴中军被那片让出的雪地卡死,进退失据,左右两翼被伏兵一冲,当场溃散。 “杀——!” 扶苏长剑前指,声震雪原。 秦军全线反扑。 盾阵如墙碾压,长矛从盾隙间连环刺出,每一击都带起一匹战马惨嘶,骑兵摔落,便被刀盾手瞬息补刀。 血溅在白雪上,红白交织,热气蒸腾,竟将厚雪都融出一片湿痕。 扶苏冲在最前。 长剑早已卷刃,他仍在劈砍,劈翻一人再劈一人。剑劈不动便挥盾猛砸,盾沿崩裂,便随手拾起地上弯刀继续厮杀。 “陛下!”蒙毅策马横矛,挡开一支偷袭的冷矛,“您万金之躯,退后!末将请战!” 扶苏理也未理。 他目光死死锁定前方那名黑马骑士——匈奴右贤王。 对方也在看他。 四目隔空相撞,中间是尸山血海,是刀光剑影。 右贤王抬手直指扶苏,厉声狂喝。 扶苏听不懂匈奴语,却看懂了那眼神里的挑衅——约战,蔑视,有种便过来。 扶苏笑了。 他提剑,同样指向右贤王,然后——往前踏了一步。 只一步。 却像一脚踩碎了匈奴全军的心防。 正在厮杀的匈奴骑卒莫名一慌。 他们的王在挑衅,大秦皇帝非但不退,反而主动进逼——这是比他们更不要命的打法。 匈奴人悍不畏死,可当遇上比他们更疯、更硬、更敢赌命的人,他们心底的怯意便压不住了。 阵型松动。 左翼乱,右翼崩,中军开始节节后退。 “追!”扶苏声如惊雷,“一个都不许放跑!” 秦军如虎出笼,衔尾追杀。 这一追,直追出三十里。 待到扶苏勒马停步,天色已黑。 回望来路,尸横遍野,秦军、匈奴、战马,层层叠叠。雪地被踏成血泥,断肢残刃散落其间,触目惊心。 蒙毅浑身浴血奔至,眼神却亮得吓人: “陛下!匈奴死伤过半!右贤王率残部向北逃窜!是否继续追击?” 扶苏望向北方夜空。 漆黑一片,无月,只有寒星孤悬。 “不追。” 蒙毅急道:“陛下——” “黑夜追骑,自寻死路。”扶苏勒转马头,“回白登山。清点伤亡,收敛遗体。” 他顿了顿,声音沉下几分,“给朕死去的将士,磕个头。” 言罢,策马而归。 蒙毅立在原地,望着那道背影许久。 随即翻身下马,对着战场方向,重重跪倒,叩首一拜。 不是拜匈奴。 是拜那些再也回不去家乡的袍泽。 白登山上,篝火重燃。 可今夜篝火比昨夜多了三倍,人却少了三倍。 扶苏立在山顶,望着火光旁沉默的士卒,望着担架上苟存却再难起身的伤兵,心口沉甸甸的。 蒙毅捧着名册走来:“陛下,清点完毕。” “念。” “战前,我军三万两千人。”蒙毅声音发涩,“此刻尚能战者,一万一千人。重伤四千余。其余……” 他说不下去。 扶苏接过名册,翻开。 每一页都是姓名,每一名后都画着圈。圈意味着什么,他比谁都清楚——永别故土,埋骨北疆。 他合上簿册,递回蒙毅。 “全部记下。回咸阳后,阵亡者家家抚恤。有幼童者,供其读书;有父母者,官府养老。无亲无故者——” 第(1/3)页